他脸上那点虚假的柔和瞬间褪去,只剩下刻骨的阴郁和一丝扭曲的嫉恨。
“渊源?”
他捏着画卷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节泛白,声音陡然变得尖利,“不过是很多年前,遥遥见过一面罢了!”
他顿了顿,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怨毒,“如此风姿,本该如明月悬天!可惜被奸人蒙蔽,明珠暗投!实在可恨可叹!”
说着,他周身那股被刻意压制的气息猛地一荡,静室内灯火摇晃,瞬间的威压已让下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汗如雨下,抖如筛糠。
吴长风看也没看那几乎吓瘫的下属,仿佛刚才那恐怖的泄露只是幻觉。
他小心翼翼地卷起画卷,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,只是那眼底深处,翻腾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贪婪欲望。
……
塑像已经好了大半,只剩半条手臂。
融进血气以后,枯燥无味的石头也缓缓长出了动人的五官,只是颜色仍是暗色,没有皮肤的白皙光滑。
想来全部铸造完成,再等仪式成功,就能恢复还原出照夜君的全部神韵了吧?
抱着这样的念头,吴长风迈步走入后殿,却在看清眼前场景的刹那,顿住脚步。
为着雕刻塑像,后殿早就被清理干净,一片空空荡荡,塑像被精心摆在大殿正中央,周遭有血池灌溉,一向死寂无人。
而今天,就在那尊塑像的前方,血池幽光勉强映照的阴影里,竟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。
闯进后殿的小偷姿态闲散,当着主人家的面随意屈着一条腿,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他背对着吴长风,微微仰头,似乎在端详塑像的面孔。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,指尖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随意,触碰着塑像那刚刚成型的冰冷脸颊。
在惊诧之外,吴长风首先感觉到的是愤怒。
“你是何人?怎么敢碰它!”
吴长风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,瞬间充斥了整个后殿,血池被这股力量激得剧烈翻腾,墙壁和地面上的符文疯狂闪烁,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那坐在塑像前的身影,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和威压惊扰了,触碰塑像的手指微微一顿,却没有立刻收回。
在吴长风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暴怒目光中,那道身影缓缓地侧过头来。
“不曾想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东西,虽不似我,亦不远矣。”
那人语气感叹,露出来的面庞年轻俊美,只是与照夜君的不同。
他缓缓站起身,完全无视了吴长风的愤怒杀意,再次伸手抚摸过身后雕塑的面孔,指尖从嘴角到鼻尖又缓缓落在额头,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具体表达的慎重仔细。
男子微微偏头,打量着吴长风那副因极度震惊和暴怒而扭曲的脸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。
他还保持着触碰塑像脸颊的姿势,指尖落在在那冰冷的石质断眉上,极其缓慢轻柔地摩挲了一下,仿佛在安抚情人。
洁晶内魔气翻涌,随着血气的牵引,卫亭夏找到了一部分自己丢失已久的能量。
他轻笑一声:“当年我在穷华山上被人偷袭,丢了一缕血气,醒来之后找了又找,一无所获,原来是被你封在这里面。”
话音落下,吴长风心中大惊。
穷华山上的事情,知道的人少之又少,且大多数的参与者都被他清理掉了,前些日子他听说徐峰被杀,心中很是担忧,但又听说赤华枪仍正在虚弥宫中,便以为是有其他仇人找上门,没放在心上。
现在一听,徐峰之死,恐怕跟照夜君有脱不开的关系。
可为什么这人要以“我”来说这些,难不成——
“照夜君陨落在穷华山,与我何干?”吴长风冷笑着反问,“我等只是在远处瞧了一眼,并没有出手,阁下何必将这种脏水泼在我身上?”
“是吗?”卫亭夏终于收回触碰雕像的手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这些跟你毫无关系?”
“那是自然!”
“可徐峰死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卫亭夏道。
他慢悠悠地回忆着那天:“徐峰死前求我饶他一命,又一个劲地说他只是被人蒙骗,所以才将我的消息透露出去,于是,你们知道了机会,在穷华山上埋下了天罗地网。趁我最虚弱无力相抗之时偷袭得手,偷走了这一缕血气。”
其实卫亭夏已经说得很客气了,吴长风带人偷袭,是想抓住他这个人,而不是偷他的血,只不过是实在办不到,才退而求其次。
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,即便吴长风不愿相信,也不得不认清来者是谁。
“不可能,”他倒退一步,“你已经死了,沉凌宫的人在穷华山上翻来覆去找了那么多回,一无所获,你怎么可能还活着!”
卫亭夏闻言笑了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,随后卫亭夏五指微张,雕塑中的一缕血丝如同受到召唤,目的明确地朝着他的掌心汇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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