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的莫斯科,不管是批发还是零售市场,都是旱的旱死,涝的涝死的状态。
你要是货好,对胃口了,那多少箱的货都能闭着眼睛出。
可你要是货不对,除了自己想办法背到偏远地区去一点点地销,别无他法。
莫斯科人的胃口已经被养叼了。
所以,大家都追货源。走俏的货,是他们求着厂家发货。
比如现在的摇粒绒,在场的都是干老了批发商的,哪个心里不打分?
昨天下水洗一回,不掉色,干得快。
今天上身穿一趟,乖乖,又是风又是雨的,竟然也挺暖和。
而且他们发现了,这衣服不怎么吸水。雨打到身上了,你甩一甩,衣服里面还是干的,暖和的。
众人瞬间就意识到了,它会成为继羽绒服、滑雪衫以及皮衣之后,莫斯科批发市场上的新宠。
羊杂汤上了桌,有人甚至等不及喝汤:“王总,你给个准话……”
三姐一个眼刀甩过去:“哎哎哎,没看到我们脸都冻白了吗?好歹让我们都吃口热乎的。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旁边人附和,还有人张罗着,“拿饼来,老子要泡汤吃,我都饿死了。”
也不晓得为什么,看个演唱会竟然也能这么饿。
等到王潇一碗羊杂汤下肚,感觉身体有点从里往外冒热气了,她才发出满足的叹息。
这一声轻叹,跟摁下了某个开关一样,立刻有急得够呛的批发商追问:“王总,你给个准话,这衣服在你这边拿货,能给我们什么价?”
王潇放下筷子,慢条斯理地擦嘴:“都是自家人,那我不讲虚的,便宜不了。”
“摇粒绒呢,现在就美国做。美国货的价钱,你们可以去百货商店自己看。这个放在美国,也是有钱人才穿的。”
三姐帮了句:“那必然的,穷人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,一天天去爬山啊?嫌自己的生活不够崎岖吗?”
餐馆里爆发出一阵哄笑,有人竖起大拇指夸奖三姐:“什么诗人什么哲学家,都比不上我们三姐一针见血。”
三姐连连摆手:“我大老粗一个,讲的都是大老粗的话。听我们王总讲吧。”
王潇笑道:“你谦虚了,你这都是真知灼见。不是我卖惨,而是我不可能从美国进口摇粒绒布料做衣服,是吧。我是从日本引进了一整套的生产线,我专门弄了个厂,按照日本的标准建设厂房,培训工人,来生产摇粒绒的面料。这进口,还不是人家要多少钱,我就捏着鼻子给多少钱嘛。”
有人话里有话:“哟,王总大德,为了咱们国家的纺织事业发展,可是正儿八经掏真金白银啊。”
结果王潇半点儿不谦虚:“这事儿,我还真敢认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做摇粒绒?我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着想。”
“现在莫斯科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,老毛子的厂有多少停工了?”
“本来他们还能自己做大衣做棉衣的,现在好多这样的厂也办下去了。”
“没有棉花,因为打仗,人们顾不上种棉花和葡萄。”
“没有外汇,即便有棉花,也没办法进口。”
“但是人冬天要穿衣服,不能靠一身正气去抗冻。”
这个说法新鲜,屋子里头不少人都笑了起来。
王潇也跟着笑:“只能靠羽绒服、滑雪衫还有皮毛大衣来御寒。我琢磨着,今年市场上的羽绒服肯定需求量大增。可是鸭子和鹅的绒毛不可能一天长成。产量跟不上,是不是鸡毛服又要重出江湖了?到那个时候,我们去年辛辛苦苦好不容易逆转回头的名声要怎么办?”
“可我们要是让出了这部分市场,其他人就会抢走它。后面即使我们的产能跟上来了,想再重新抢回头,也是千难万难。”
“摇粒绒,就是我想出来的,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,替代羽绒服缺口的衣服。”
“所以,哪怕要花大价钱,要付出巨大的成本,我也硬着头皮做它了。”
“你说我是在为国家的纺织事业做贡献,我真敢认。不管是在俄罗斯,还是在我们国内(注:当时日常说国内一般默认特指大陆地区),摇粒绒都是头一份。”
有人笑了起来:“好了好了,晓得王总你不容易,那你给个实数。我身上的这一件,批发你能给什么价?”
王潇看了眼,十分笃定:“35美金,一口价。”
现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皱眉毛:“王总,不用这么狠吧。你看那个棉风衣,在北京商场里头挂着也就差不多20美金,从厂里拿货更便宜。你这厂里自己直接做的,还要35美金?太狠了。”
王潇半点不松口:“我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,放在美国,它因为性能比羊绒更好,那卖的是比羊绒更贵。”
大家伙儿一听一个不吱声。
美国是美国,华夏是华夏啊。
刚才讲的棉风衣,莫斯科商场的美国货还要卖70美元一件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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