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,你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购买你们的技术吗?”
普诺宁绷紧下巴,试图把自己变成一座雕像,完全不为所动的模样。
窗户关着,屋子里的空气转来转去,找不到出路,沉闷不堪。
尤拉没有他的定性,迫不及待地追问:“为什么?”
虽然在这方面,他并不是普诺宁的同盟,但他确实好奇,为什么?他认为苏联培养的工程师并不比科学家差啊。
王潇看在伊万诺夫的份上,给了尤拉面子:“因为你们一开始跟西方走的就不是同一条技术路线。”
怕他听不明白,她还举了个例子,“华夏的台湾有家企业叫台积电,是做代工芯片的,给英特尔等国际大厂做代工,发展得非常快。”
“但是做代工这个概念呢,在台湾,并不是台积电最先想起来的,是联华电子的当家人。他为什么没先做呢?因为联华电子已经是id模式了。它要一下改成专门做晶圆的代加工,就会损害原有格局的人的利益。”(注1)
她把话题拉了回头,“苏联的科技也是一样的。虽然大家基于的是相同的科学基础理论,但大家走的不是同样的技术道路,所以成熟的苏联工艺技术,对基于西方技术路线的国家来讲,没有多少意义。”
她再次强调,“因为用它们的话,就意味着要把原先的基础推翻重来。谁又愿意这么做呢?”
不会有人去干这种蠢事的。
哪怕尤拉学渣的程度不逊色于伊万诺夫,也清楚地明白这一点。
刨除所有的基础问题不说,最基本的一点是,美国还在,美国的研究还没中断,传承自美国的技术,就意味着它还能源源不断得到来自于美国方面的技术更新。
苏联呢?苏联都已经不存在了,继承它遗产的所有独联体国家,尤其是俄罗斯和乌克兰,都没有能力去更新发展它的技术。
那么还想传承苏联技术的人,就意味着他(她)走的是一条断头路,再也不会得到任何更新的技术。
六月的风雨又猛又急,黑云压城城欲摧。
尤拉怔怔地看着窗外,想起了他在报纸上看到过的一句话——
这片土地上的死亡,是一点一点,无声的,全面的,彻头彻尾的死亡。
而暴风雨过后,孕育的本该是希望啊。
王潇吃完了最后一块西瓜,放下了玻璃碗。
对,外面的风雨再大,也阻碍不了她吃瓜。
她用湿巾慢慢地擦嘴,慢条斯理道:“其实我一点也不奇怪,你们的态度。”
她丢掉了湿巾纸,“我离开了化学研究所,丢掉了铁饭碗。我这人心眼不大,如果我混得不好的话,那我巴不得老东家破产呢。这样的话,那些当初没有和我做出同样选择的人,只会混得比我更惨呢。”
她露出笑容来,看了看窗外渐渐变小的雨,摆出了优雅的姿态,“幸亏,我混得还不错。所以,我真诚地祝福我工作过的化工研究所越来越好。它越好,越能我拥有一条灿烂的来时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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