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普诺宁却无动于衷,只冷冰冰地吐出一句比黎明的露水更凉的话:“我可不自作多情,他真的需要的话,为什么不过来求我?”
尤拉崩溃了:“你们这个时候闹什么脾气,非得让外人看笑话吗?”
鲍里斯警长发出嗤笑:“哦哦哦,真有趣啊。”
他饶有兴致,“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,我们的伊万诺夫先生究竟会去找市长告状呢,还是过来央求我们的少将先生?”
枪响惊到的人群,久久等不到下一步安排,又开始骚动。
尤拉不得不跑到伊万诺夫身旁,伸手拉他的胳膊,央求道:“嘿!伊万诺夫你就说一句软话嘛。没什么的,他是普诺宁,我们的大哥。”
从小到大,他们对着普诺宁说过的软话还少吗。
每次指望他打掩护包庇他们的时候,他们喊普诺宁爸爸都没问题。
“不必!”
王潇用力拍着巴掌。
随着她的掌声落下,一排接着一排的车灯,在她的身后亮起。
像黑夜中,闪闪的红星。
那是吉尔卡车,大名鼎鼎的zil-131卡车。钢铁洪流代表的军用卡车,苏联工业皇冠上的明珠的吉尔卡车。
一辆又一辆的卡车停下,待到最后一辆卡车停好,带头的卡车上,跳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大声冲着伊万诺夫的方向喊:“试车司机安东·卢卡金报告,空载试车过程一切顺利。”
伊万诺夫点点头:“很好,那么继续进行满载试车。”
他伸手指向密密麻麻的商户们,“他们,所有人都上车。如果满载试验顺利——”
王潇接过了他的话:“车子没问题的话,集装箱市场买了。”
她冲司机微笑,“先生,请把车子留在集装箱市场,我已经向卡车厂下了订单。”
年过半百的试车司机差点没哭出来。
上帝啊,这五十三辆卡车是苏联还在的时候,部队下的订单。
但是后来苏联不在了,订单也没了下文。车子造好了只能放进仓库,一天天等着生锈。
他本来还以为这批军车,以后只能当成废铜烂铁三文不值两文地卖掉。
不曾想,他还会等到车子上路的那一天。
接到电话通知,让他立刻招呼老伙计们开车出来的时候,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大声回应:“收到!”
随着老人的手一挥,反应过来的商户们忙不迭地往车的方向跑。
王潇大喊:“排队!老人和小孩先上!”
骚乱的人群迅速排成了长队,一个接一个上车。
伊万诺夫提高了嗓门:“所有人,你们所有人我们都会带走。没有种族没有民族没有地区的差别,在集装箱市场,所有人都是平等的。”
原本焦灼的人群,终于平静下来。还有人扭过头,不敢看他和王潇站的方向。
鲍里斯发出一声冷笑,像没有完成游戏的小孩,暴躁地喊出声:“关门!”
哪怕天空显出了鱼肚白,集中营的世界,依然应该漆黑一片。
门缝里跑出了个车臣男人,大声哀求:“求求你们,我妻子要生了。”
跟在他后面的女人,已经瘫在地上,肚子高高的,显出了痛苦的神色。
鲍里斯警长却不为所动,冷冰冰地回敬了一句:“抱歉,我们可不是大夫,管不了女人生小孩。”
尤拉忍无可忍,冲向前:“知道你们不是医生,你们赶紧送她去医院啊。”
来不及消散的雾气中,鲍里斯警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,挑高眉毛看着尤拉:“我再说一次,先生,您不是我的上司,请不要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。”
尤拉要疯了:“不管我是谁,她都是快要生孩子的女人,你们不能不闻不问!让开——”
他推攘着鲍里斯警长,“你们不送,我来送!”
警长一把推开他:“先生,我没有收到任何命令,可以让她离开集中营。”
尤拉咆哮:“那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吗?她在流血,她会死的!一尸两命,大人和孩子都会死的!”
女人的裙子上,全是血。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一摊一摊的污渍,莫斯科的污渍。
鲍里斯的心比钢板还冷还硬,他竟然还能继续慢悠悠地抽烟,做出了勉为其难退让的姿态:“你可以叫大夫过来,进去帮她,但是她不能离开。”
尤拉要疯了:“我现在上哪儿去找大夫?”
况且哪怕找到了大夫,又有哪位大夫愿意进集中营,去给孕妇接生?
王潇感觉自己身后有个人,转过头,只见一位中年女人忐忑不安地看着她:“那个,王总,里面的女同志是不是要生小孩了?我听不懂他们讲话。”
后面有人用汉语喊:“曹秀芬,你愣着干什么?赶紧上车。”
“哎呀你先上,有人生娃娃呢,我我我,我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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