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足半个多时辰拆房子一般的打砸声,哪怕是头死猪,这会儿也该被惊醒了。
李亚女是第一个动的,他颤巍巍地将眼睁开了一条缝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那个……她到底是人是鬼?”
孙望妹则讪笑地从床上坐了起来,挠了挠头:“呃……其实……她撞在床柱上我才醒的……看你一个人好像也行,就……没打算添乱。”
林照不答,继续等待着其他人起身。
那个从他们进来起就一直蜷缩在被子里的,此刻居然慢慢扯下了被子,露出颗头来。
他试探般地往那五花大绑的角落里看了一眼,随后瞪圆了眼睛,猛地掀开被子,惊呼道:”你们疯了吗!这可是福臻圣女!”
圣女?
宗遥讶然地望向地面上那个如野兽般的疯女人,难怪她身上的衣服如此华丽,那料子一摸就是上好的蜀锦。
随即她猛地想起下午来时那个被砍断头颅的弟子尸体。
若是所有圣女都像眼前这个这般癔症如此严重,那么疯劲上来杀了人,也是正常的。
孙望妹大惊:“你说他就是咱们接下来要侍奉的那位福臻圣女?这根本就是疯子吧?你确定她能成仙而不是变成一只恶鬼?!”
那人闻言斥责道:“放肆!这是圣女请神上身之后落下的毛病,每日晚间才会发作,白日里不会!别胡说八道!”
说着,他又眯了眯眼,望向新来的三人:“好啊,你们敢这样对圣女,明日一早我就告诉长隐师兄,要他治你们的罪!”
林照抬了抬眼皮:“哦,那我放了。”
说着,他就要抽开那绳结。
那人慌道:“唉——等等!”
林照住了手。
“毕竟天亮之后圣女就会恢复正常,咱们要不,再等等?”那人望着林照谄媚一笑,“在下王勤,是诸位的师兄,敢问诸位大名?”
“孙望妹。”
“李……亚女。”
林照懒得理他,见他们暂时都不打算把人放了,便径自走回了榻边。
“兄……兄台?”
林照躺下,闭眼。
“要等自己等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最后还是孙望妹自告奋勇,在福臻昏睡过去之后,主动将人送回了殿中。
李亚女害怕地抱着胳膊,问道:“你一个人能行吗?”
孙望妹扛着被红绳捆得动弹不得的福臻,壮着胆子笑道:“没事!这样的话,此事天知地知咱们几个知,就当今夜没发生过。”
说完,他便走了,不多时,又打着呵欠折返了回来,见李亚女还坐在床头眼巴巴地望着门口,一愣:“不睡?”
李亚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这不是有点儿担心你吗……”
孙望妹笑道:“男子汉大丈夫,这点儿小事有什么怕的?”
李亚女一愣:“啊?”
孙望妹一怔,随即摆摆手:“睡觉,睡觉。”
次日,卯时末。
距离圣女飞升还有四日。
天色灰蒙蒙的,残月未落。
偏室的门板便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给砸响了。
“卯时了!都别睡了!起来烧热水了!”
屋内的两位师兄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作息,听到声音便翻身坐起,还不忘叫醒还没起来的人:“喂,起来点卯了!若是晚到了一个,整间屋子的人都得一起受罚!”
林照被这吵闹声惊醒,转过身来,随即目光一顿。
宗遥不知是不是昨晚又是入梦又是与那人鬼莫辨的圣女搏斗,累狠了,居然毫无防备地就倒在他枕畔睡过去了。
她还穿着他烧给她的那身紫藤色褙子裙,乌黑柔软如生前般的发丝泼散开来,朱红色的唇瓣微微张着,头偏向他那边,手指还勾着他一角衣袖。
王勤探头朝这边望了眼,见他睁眼,便道:“醒了就赶紧起来,晚了要挨棍子的。”
他下意识抬袖挡住了王勤的视线,哪怕心里其实知道,对方根本看不见。
“知道。”
王勤摇了摇头。
粗糙的布料轻轻拂过身侧之人的脸颊,宗遥动了下,睁开了眼,随后便对上了林照将将好低下的面庞。
如潭水般深邃的眼眸之下,鼻若弯月,唇色如枫,肌肤剔透若羊脂温玉,就连面上随着呼吸而翕动的细小绒毛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不动声色地退开到一旁: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该走了。”
“哦……好。”
她狐疑地跟着他走出了屋子。
真古怪。
她皱眉望着林照的背影,斟酌了许久,终于忍不住开口道:“喂,大才子。”
林照正在井口旁拽着吊桶的井绳,将盛满水的水桶拽起来。
光风霁月的大才子,就连做这种粗活,都要比旁人优雅好看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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