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纸扎的祭品有数量要求吗?”孟青问。
“有,但具体的数目我不清楚,要等礼部择定祭祀的流程和祭拜的神位才知道。”杜悯说,“这个数量肯定少不了。”
孟青眉间泛愁,“义塾里的四十个学徒只能做杂活儿, 扎骨、壮膘、糊裱只有你二哥能帮我, 数目太多的话, 我可能忙不过来。”
“我也能帮忙,礼部准备封禅礼,我一个小小的流官插不上手,估计没有我的事,我能回来帮忙。”杜悯苦心练手三月有余,扎骨还有点生疏, 壮膘和糊裱他已经能上手了。
“只能这样了。”孟青也没法子,她只能催促说:“你明天去问礼部侍郎拿个章程, 猪、牛、羊三牲的样式和大小有没有什么要求, 早点定下来,我早点动手。”
然而孟青没发愁多久,过了两天, 陈员外从少府监借来十个匠人,他亲自把匠人送到义塾,说:“孟娘子,封禅礼是关乎国体的大事,祭品不容出错,你还年轻,没见过大场面,也不懂皇家礼仪和忌讳,我担心你会出错,给你请十个老师傅把关。他们都是经验深厚、手艺高超的匠人,悟性高,学东西快,你做纸扎明器的时候让他们在一边看着,趁早让他们学会,学会了能给你帮忙。”
杜悯今日没去礼部,他听完陈员外的话,眼前一阵发晕,“员外大人,侍郎大人知道这个事吗?”
陈员外发恼,又拿侍郎大人来压他?同时又觉得好笑,杜悯不会以为郑侍郎来过义塾一趟,这个义塾在侍郎那里就成为心头好了?
“侍郎大人公务繁忙,要操心的事务极多,这点小事哪用得着劳他费心,若是事事都要请示他,我们这些人还拿什么俸禄?”陈员外轻蔑地瞥杜悯一眼,他扭头看向孟青,威吓道:“孟娘子?你不想答应?莫非把这个义塾当作是你个人的了?想要独占功劳?”
“没有这个想法,我只是担心我位卑言轻,技巧不如皇家匠人的技巧老道,无法胜任夫子一职。”孟青可不想请几尊大佛来管束她,她要把地位奠定妥当,来她这里学手艺,不论有多大的本事,都得以学徒的身份自持。
“女夫子说笑了,论起位卑也是我们位卑,我们来义塾是为学手艺的,不是找茬生事的。您放心,我们在义塾的日子都按您的吩咐做事。”为首的一个中年匠人表明态度。
“还有其他意见吗?”陈员外问。
孟青看向杜悯,杜悯垂眼琢磨几瞬,他不想得罪人,也得罪不起匠人背后的少府监,他轻轻点头。
“没意见了。”孟青说。
陈员外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,他哼一声,甩着袖子走了。
陈员外前脚离开,杜悯后脚也跟着出门,二人一个乘坐驴车,一个靠脚走路,杜悯一路疾行,先陈员外一步走进礼部。在杜悯走进礼部侍郎的值房时,陈员外也到了。
“大人,陈员外郎有事禀报。”仆从进来说。
“大人,下官知道员外大人此行前来为什么事,他从少府监借来十个匠人去义塾帮忙制作封禅礼上要用的纸扎祭品。”杜悯抢先说话。
郑侍郎猛地抬起头。
“少府监的匠人要跟我二嫂学做纸扎明器的手艺,人已经被员外大人送去了。”杜悯继续说,“下官询问您知不知情,他说您公务繁忙,不用事事请示您。可下官总觉得不对劲,可能是我小心眼,义塾是礼部的,若纸扎的祭品在封禅礼上被圣人注意到,这个功劳是独属礼部的。如今少府监的匠人掺和进来,这个功劳是不是要被分一部分出去?”
郑侍郎脸色阴沉,他看向门外,说:“让陈员外郎进来。”
陈员外进来发现杜悯在里面,他有一瞬间的恍惚,这人不是在义塾里?
“陈员外郎,你有什么事要禀报?”郑侍郎没让杜悯出去,直接当着他的面问。
“下官今日去了义塾一趟,发现义塾的管理杂乱无章,属下担心会误了封禅礼,故而来请示大人,是否能让下官辖管义塾的事务,由下官来操持封禅礼要用的纸扎祭品。”陈员外说。
“你打算如何辖管?请少府监给你帮忙?”郑侍郎气得拍桌,“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?你是礼部的官员还是少府监的?”
陈员外吓了一跳,他看杜悯一眼,问:“不知杜进士在您面前说什么了,下官请少府监的匠人来帮忙也是出于锦上添花的考量,义塾目前是由孟青主理,而她一介农妇,商户女出身,眼界狭窄,见识少,她能独立操办封禅礼上的纸扎祭品?出自她之手的祭品会不会犯圣人的忌讳?有皇家工匠在一旁把关,避免在这方面出事有何不可?”
“礼部是干什么吃的?整个朝廷哪个部门的官员有礼部的官员懂祭祀制度?礼部有四司,上到圣人登基,下到宗室葬礼,哪道流程不是礼部亲办?”郑侍郎起身走到陈员外跟前质问,“你一个礼部员外郎,请少府监的工匠来替礼部把关祭祀事务,你把礼部官员置于何地?你还有脸来请示辖管义塾?你去了起什么作用?不是有少府监的工匠给你把关?还用得着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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