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宰相沉默。
到老汉放羊的水渠了,随从勒停马车,老汉溜下车,拘谨地问要不要去家里吃饭。
郑宰相摆手,“我们还要赶路。”
马车又继续前进,又行一日,他们遇上修路的杂役,一拨杂役抡着锄头和铁锹刨着凸起的路面填车辙,一拨杂役落在后面用牛拖着石碾压地面。
马车经过这段,余下的路一路平坦。
郑宰相来到温县县城,他去了官府,整个县衙空荡荡,就留了个典狱长在官府里守着。
“县衙里的官吏都去哪儿了?”郑宰相问,“杜长史还在温县吗?”
“都在黄河旧道。”典狱长看出来人身份不凡,他紧张道:“下官去喊人回来。”
“不用,带我过去。”郑宰相说。
纸坊已落成三间,余下的墙面也有一人高了,再有半个月就能完工,眼下正在盘灶。郑宰相乘坐马车过来,却没有见到人,跟盘灶的人打听,才知道杜悯带着县衙里的官吏去考察引水的路线了。
郑宰相在纸坊巡看大半个时辰,才把杜悯等回来。
“杜长史,有贵客。”典狱长小跑过来。
杜悯一听心里就有数了,但还装作一副疑惑的模样,顺着典狱长指的方向看过去,待看清人,他一脸的惊讶。
“宰……老大人。”杜悯及时改口,他大步跑过去,想着对方不愿意暴露身份,他揣着占便宜的目的再次改口:“伯父,您怎么这个穿着?民间暗访啊?”
“你怎么也这个穿着?”郑宰相打量着他,他也一身的麻布衣裳,上衫下裤,脚上穿着一双沾满灰的黑布鞋。
“我日日在田地里行走,绢布衣裳不受穿,一挂就抽丝了,一天烂一套,照这个速度,我的俸禄要全部用来买绢布裁衣。”杜悯摇头,“干糙活儿还是要穿麻布衣裳。”
郑宰相想着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情况,他由衷地说:“杜长史堪称父母官,郑某佩服。”
杜悯顿时喜上眉头,他咬紧牙关忍了又忍,在郑宰相戏谑的打量下,他放任自己露出笑,“能得宰相此番赞扬,下官做的一切都值了。”
“你们买羊贷给农户的钱哪来的?钱还够用吗?日后我回京,让户部给你批一笔钱。”郑宰相给出实际的支持。
“不够。”杜悯立马回答,“两个月前,我小侄儿满周岁,在他的周岁宴上,孟郡君替温县筹集到二万七千余贯的善款,本来是要用在作坊上的,我暂且挪出一万贯用来买羊羔。武陟县、武德县等地失地的百姓,也急需钱来改善生活。”
郑宰相记下了,“你写封折子递上去,我让户部给你批款。”
杜悯赶忙应下,“伯父,您真是一阵及时雨啊。”
郑宰相瞥他一眼,随他去了。
“杜长史,天要黑了,该回去了。”郭县令走上来搭话,“这位是?”
杜悯看向郑宰相,见他没说什么,他开口介绍:“这位是郑宰相。大人,这是温县县令,姓郭。”
“回吧。”郑宰相冲郭县令颔首,“我只在温县短暂停留,不要闹得人尽皆知。”
郭县令明白了对方的意思,咽下了到嘴的话。
郑宰相这天晚上住在驿馆跟杜悯畅聊半夜,天明后又启程前往河内县。
河内县南部受黄河影响严重,干旱少雨,黄河水位下降,导致河渠断流,灌溉受影响,沿岸的麦子长得又矮又细,麦穗干瘪,还没到收割的月份,麦子已经全黄了。
有河清县的麦子做对比,郑宰相进了河内县,一路紧皱眉头。
临近午时,马车来到别驾府外。
护卫去敲门,表明身份后,一个门房开门迎接,一个门房快步去报信。
郑宰相乘坐马车进门,在前院下车,脚一落地,一只绿毛鹦鹉从他头顶飞了过去。
“姐夫?”崔别驾快步迎出来,“您怎么来了?”
郑宰相扫他一眼,头发披散,身着宽大的大袖衫,胸膛赤裸,好一个风流文士。
“听说崔别驾精通玩乐,本官来请教请教。”郑宰相扯着嘴角讥笑一声。
崔别驾面上一僵。
“姐夫,外头热,去正堂说话吧。”别驾夫人赶来了。
郑宰相一挥袖子,他往内庭去。
崔别驾忙跟上。
“带我去看看你养的鸟。”郑宰相说。
“鸟房里味道难闻……”崔别驾羞于展示他的安乐窝。
“带路。”郑宰相发话。
崔别驾只能领他过去。
别驾夫人不肯去,“我去让下人准备饭食。”
二进院的西北跨院就是鸟房,秋老虎还盛,怕鸟中暑,鸟房里放着冰釜,养鸟的下人坐在冰釜旁边打瞌睡,猛地被脚步声惊醒,他一睁眼看见一张怒气勃发的脸,吓得不敢吱声。
“屋里放着冰釜还开着门?”郑宰相气笑了,他一间间屋轮着看,崔瑾的鸟房比皇宫里的御兽院布置得还精致,鸟笼都是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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